&esp;&esp;卫昭和卫崇荣被安置在离林光宫最近的骀荡宫，在旁人看来，这意味着无限的恩宠，可卫崇荣，却是搂着卫昭的脖子，一步也不肯下地走了。

&esp;&esp;骀荡宫，那可是卫阳前世赐死他的地方，要说卫崇荣一点阴影都没有，绝对是假话。

&esp;&esp;卫昭以为卫崇荣是白天骑马累了，就抱着他进了骀荡宫，他对这个住处，倒是满意得很。

因为上林苑足够大，宫室也很多，除非是皇帝最亲近的人，否则骀荡宫宁可空着，也不会给人住的。

&esp;&esp;骀荡意为舒缓、怡悦，以此为名的骀荡宫是上林苑春日的景胜之地，所谓“春时景物骀荡满宫中也”

。

&esp;&esp;既是以春景为胜，冬日里难免就要萧瑟些，卫崇荣一进骀荡宫，就觉得此处的寒意比别处更盛三分，不由地把卫昭搂地更紧了。

&esp;&esp;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，卫昭柔声道：“荣儿，今天是怎么了？身体不舒服么？快让爹爹看看……”

&esp;&esp;卫崇荣摇摇头，撒娇道：“爹爹，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？”

回京之后，他们父子少有再同塌而眠，也不知卫昭是否愿意。

&esp;&esp;卫昭拍了拍卫崇荣的后背，连声道：“好好好，爹爹陪你睡。”

是夜，卫崇荣的睡姿格外糟糕，手足并用，全部缠到了卫昭身上。

&esp;&esp;☆、噩梦

&esp;&esp;恍然间，卫崇荣听到有人在唤他，唤的不是“卫崇荣”

，而是“伊殷”

。

&esp;&esp;他犹在奇怪，爹爹不是已经给他改了名字，怎么还会有人叫他“伊殷”

，就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了自己的肩膀。

&esp;&esp;卫崇荣回过头去，却见卫阳站在自己身前，笑意盈盈道：“阿殷，朕叫了你好多声，为何不回答？你在生朕的气吗？”

&esp;&esp;“微臣不敢。”

卫崇荣下意识地拜倒道，他自卫阳登基就跟随在他身旁，对他的服从已经近乎本能。

&esp;&esp;随即，卫崇荣反应过来，不对，他不是已经死了么？死后回到小时候，回到卫昭身边，两人一起逃回渝京，那时卫阳应该还没出生，他和爹爹睡在一起……

&esp;&esp;爹爹呢？爹爹在哪里？卫崇荣慌乱地到处张望，却见四下无人，哪里还有卫昭的身影。

他再看看自己，分明就是成年人的身型，早不是窝在卫昭怀里的小娃娃了。

&esp;&esp;无措之际，卫阳的声音再度响起，他依然在笑，可是他的笑容，却让卫崇荣感到寒意阵阵，仿佛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，根本挥之不去。

&esp;&esp;“阿殷，朕知道你最好了，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朕、离开朕，你也不会的，对不对？”

卫阳不知何时走到了卫崇荣身旁，贴着他的脸颊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&esp;&esp;卫崇荣默然颔首，他的确对卫阳说过这样的话，他说不管卫阳做了什么，他都不会恨他、背叛他，不管卫阳想要什么，他都会帮他，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&esp;&esp;因为在他黑暗而孤独的少年时代，卫阳是唯一照进来的光束，即使光芒微弱，也足够让他心生向往，就像扑火的飞蛾，九死不悔。

&esp;&esp;卫阳笑意更甚，却也更冷，他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：“上官家垮了，永安王和齐国公换了人做，大将军也已解甲归田，朕的心腹之患从此只剩一人。

阿殷，你可愿意帮朕把他除去？”

&esp;&esp;“你想要我杀谁？”

撕掉曾经温情脉脉的面具，卫崇荣发现自己对卫阳的意义，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刃，遇佛杀佛，遇神杀神，并不需要有独立的意志存在。

&esp;&esp;卫阳敛起笑意，不舍地轻叹道：“阿殷，你知道朕有多舍不得你吗？没有了你，朕以后要做很多事，都会很不方便。

可是朕不能不这样做，朕别无选择，你明白吗？”

&esp;&esp;卫阳的语气很平淡，却透出一抹冷冽的杀意，令卫崇荣心中一颤，他能感觉到，这份杀意是冲他而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