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段尘鸣在很久以后都仍然能从记忆中，宛如前刻地回忆起这个场景。

少年人追逐着浅淡的妖气，不习惯地来到烟花之地，越着千重的人群，耳边官客叫嚣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，都为着台上老鸨所说的那句兴致活而激动，但稚气热血的少年郎，此时的所见所闻都只有少女无助地在台上，拼着力气抓住自己衣服的场景。

那妖怪并非同他曾见过，所认知的妖怪一样。

真是奇怪。

段尘鸣想着，他的脑海内想尽各类遇见过的妖怪们，它们的狡猾诡计，其间也不乏善于行迹于这类地方的妖，但......但却从没有过如此。

如此何般呢？

未来的他在无数的深夜间，独自坐在床边，由着清冷的月色透过窗口照射进屋子，此时烛火已被熄灭，所以他就着这皎白的月光一边轻轻擦拭剑身，一边又看着剑身中冷冷被剑光反射的自己，不断反复锤问思考。

但是每一次思考的终局，段尘鸣只能会想起诗予的眼，在那时，少女的眼。

那是一双很清透的眼，是足以让他在踏入楼内后，第一眼便映入眼帘的眼睛。

那双眼中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，但里面仍然倔强地倒映着施暴者的身影，尽管于场景并不恰当，但于那一刻段尘鸣所见之中，烟花楼朦胧的灯光花火映在少女的眼内，映在盈满泪的乌黑眸子里，像极了他年幼初登山门，于山顶所见的那一刻繁星满目。

山顶呼啸着风，耳边是长者的训导，同级的询问，他却浑然不觉周边的一切，只见得那一幕在漆黑夜底的星光。

可紧接着有灼热滚烫的泪珠从夜空中落下，随着带着哭腔的一声反抗，千星的夜空下，段尘鸣恍神，少年的手已然搭上剑柄，银白的剑光一闪，斩裂了烟花楼的柱台，惊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时，他的怀中已经抱住前刻的少女。

虽然是蛇妖，但到底也是段尘鸣头遭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，更别谈，大抵因为前刻发生的事情，终于从恐惧中解脱，但仍未能回过神来的少女，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，将头埋在了他的肩颈，温热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服。

异样的感觉，他的脸颊发热，少女的衣衫单薄，身子柔软，是他从未有过的触感，可尽管当下的羞涩与紧绷，他仍只能是紧抱着少女，抓紧逃离这个地方。

所幸这并不是需要多耗费心神的事情，毕竟他本就不非普通人身手，更是宗门内的骄子，唯一有的难事也不过是强撑着心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，以免下了重手伤人。

他的剑向来是沾满妖物的血，漫着肃杀的气势，与人的对峙，这还是头一遭。

待到那些人已追不上时，两人已不知是来到了何处的一个郊区。

竹林葱绿地重影，层层叠叠时有重色时有浅色的淡青，静静有着溪水潺潺声，林叶的沙响，以及......来自于段尘鸣颈侧诗予抽抽嗒嗒停不下的啜音。

“臭道士，你放开我。”

“周围全是追我们的人和妖，你确定要我给你放在这？”

“那你人品得差到什么程度，被人和妖一起讨伐？”

“那你说巧不巧，不管是人还是妖都跟你有关系，妖是一群蛇妖，人是青楼里来追你的人？”

“那是青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