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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蔹咬紧嘴唇,实在忍不住掀开车帘,对着管家道:&ldo;不用管我,你带着黄老先生先走,我一会儿就跟上来。
&rdo;他果然还是需要和殷寒亭谈谈。
管家觉得不妥,但他不可能再在殷寒亭面前搬出一套一套的道理,只得上前一辆马车与黄老大夫细说了情况,随后又重回客栈,大概是想要去找先前驾车的马夫质问。
殷寒亭也不管他,只站在车厢边,眼神没有一刻不落在白蔹身上。
白蔹安抚好被徒然惊醒的小黑,直起身打算从马车上下来。
殷寒亭伸出手去扶他,结果却被不着痕迹地躲过。
白蔹站在殷寒亭的面前,他有话要说,男人自然也知道,不过在此之前,纵是男人再对他百般包容,想来接下去他所做的事还是不能那么轻易释怀的。
白蔹撩起浅色的衣摆,他们站在挨近树林的一边,被马车遮挡着,不会有多少人注意,于是,他对着殷寒亭缓缓跪了下去。
&ldo;龙君……&rdo;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耳边的声音渐渐褪去,天色仿佛也在他身体矮下的那一刹变得阴霾,他抬头看见殷寒亭骤然崩塌的神情。
&ldo;龙君。
&rdo;白蔹仰头看了脸色瞬变的殷寒亭一眼,出声道:&ldo;请听我把话说完。
&rdo;&ldo;你……&rdo;殷寒亭就如同被人狠狠往头上敲了一闷棍,瞬间面无血色,他想要气急败坏地把白蔹从地上拽起,可是身体却在白蔹开口后一步也动不了。
白蔹不忍再看他,垂下头道:&ldo;我被狐族送去东海的时候从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你,即使在认出你之后,也从未想过靠着幻形贪图富贵权势。
&rdo;殷寒亭嘴唇动了动,他想说:我知道……&ldo;可是你没有相信我。
&rdo;白蔹微微一顿,像是把心上的裂痕再次撕开一般,他在陈述他所遭遇的最让他心痛的事实,&ldo;直到我被带进刑殿跪在你面前,就像现在这样……那一天我才明白,不管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我和你心目中一直想着的那个人,始终都是不同的。
&rdo;&ldo;你觉得那个人应该有尊贵的身份,棱角分明的性情,所以你觉得我比不上崇琰……&rdo;不止是面容上的差异,更多的,还是殷寒亭从心底不认为画中人会如他一般卑微普通。
殷寒亭的指尖很快颤抖起来,他回忆起当时的景象,小草也和现在一样跪在他的面前,褪去华衣,就像是剥去最后一层保护尊严的壳,直至原本白玉无瑕的身体被鞭挞得血肉模糊。
&ldo;我只是一只小狐狸。
&rdo;白蔹压抑着哽咽的嗓音低低道:&ldo;在知道真相之前你从没有真心待过我,所以我只能求龙君现在能够看在我们曾经那段过往的份上,放过我,就像你当初愿意放开崇琰一样,明明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……&rdo;现在看来,他当初给殷寒亭留下字条真是大错,报复不过痛快一时,而梗在他心里的这根刺却已经扎了根‐‐纵然真相大白那又如何,殷寒亭一直执着的那个人,还是真正的他么?他留在殷寒亭记忆中的模样和现在的他悬殊太大了。
他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一份天真和勇气。
天色果真阴霾起来,像是铺着一层厚实的被褥,白蔹垂着头,没有再去看殷寒亭此刻的表情,只是有水珠一颗一颗滚落在他眼前半湿的沙地上,不多一会儿,绵绵的细雨淋漓而下。
殷寒亭这一刻不愿让白蔹看到他发红流泪的眼眶,只沉默地偏过头去,雨水打在他的脸颊,从冷硬的下颌滑下,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:&ldo;下雨了,起来,我只送你一程。
&rdo;白蔹没有得到放手的承诺,更是连殷寒亭的一句解释都没能听到,他站起身,任由雨水落在衣襟上。
而殷寒亭则在平息了剧烈起伏的呼吸之后,重新蹲下替他轻轻拍了拍沾满黄泥的膝盖,他已经极力地在维持自己平日的沉着和淡漠,但是在看到小草也同样红了眼角的那一瞬间,他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。
白蔹被殷寒亭扶着上了车,小黑还在睡。
殷寒亭沉默着坐在车厢外,等到前面一辆马车开始行进,他也甩了甩马鞭,紧紧跟了上去。
枣红马像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一般,一路走得稳当极了,很难想象高高在上的龙君驾起马车也是手到擒来。
白蔹靠在车厢内,他们一路无话,沿途只有踏踏的马蹄与车辕滚动的声音交在一起,还有那一场突然降下的细雨。
殷寒亭没有撑伞,也没有穿戴可以挡雨的蓑衣,就这样任由雨水淅沥沥地淋在他的身上,寒气扩散开来,一直冷到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