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接下来的一月内，燕军在老将李琢率领下势如破竹，本就欲坠的大楚几乎不堪一击，十一座城池先后覆于李琢膝下。

凭湘王怀着一股对太子易的愤怒，在漓阳屠戮三日，血流成河，尸殍遍野。

在武力和逆境中成长起来的南燕，还是无法收敛这股戾气。

可即便是这样彻底而残暴的屠杀，也仍然没有将一切大楚志士埋葬。

凭湘王在纵横神州的同时，也为自己掘下两座坟墓。

这一年，太子易作为亡国降臣，刺配西北边疆，为时五年。

南燕新都汲都，新修的庞大宫殿内，丞相尉曾右颤巍巍地跪倒在年轻帝王面前，忧虑万重：“陛下！

三思啊！

太子易这孽贼，留不得！”

高座上的人闭目沉思，面色阴鸷，玄黑衣袖遮盖了他的半边面颊，难辨喜怒。

文臣武将面面相觑，也三两全部跪下，声震华殿，“陛下三思！”

尉曾右稍稍抬眼，心里计策已是万重。

如果凭湘王执意偏留太子易，便是妇人之仁，而燕周代王（凭湘王父）托孤于他，可不是让他由着凭湘王妇人之仁的！

“陛下，十三日前众臣力劝，您还是一意孤行下令屠城，这已经是逆天下而为之。

如果再留太子易，吾恐大楚未亡之徒，会和他勾结乱政，以亡陛下之天下呀！

陛下，陛下……”

尉曾右说及情绪失控处，痛哭流涕，连连叩头，一位七十有六的老人，到这样的地步，很难有人不为之动容。

凭湘王终于缓缓放下衣袂，款款而立，朝前几步，脸上是不可遮掩的嘲讽：“不如丞相替孤坐了这皇位？”

尉曾右闻此言，同被毒蛇咬伤一般惊恐地跪退几步，立表衷心：“陛下！

切勿戏言啊！

臣万万无此意！”

“那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异议！”

凭湘王敛袖轻嗤，轻狂戾气从眉间心上不断溢出，一统天下的大帝王，不可一世的胜者，本来就该有这种目中无畏的张扬。

他不会知道，也不该知道，这天夜里，尉曾右联合朝臣，可谓孤注一掷。

太子易一夜之间成了公子易，被安置在凭湘王行宫之外一座小宅里，宅外层层禁卫军把守，一防走，二防偷。

烛火氤氲，这座小宅不算华贵，不过也典雅幽静，后园深处的竹林里，安置着一个书房，至深夜而灯火未绝。

案几前的男人一身玄服，长发休束，手中的狼毫顿仄良久，笔尖的墨汁已经深深地渗进宣纸里。

可是不知道该写什么。

白天的从容、张扬、放肆，此刻通通抽丝剥茧，一层层卸下伪装。

于是在缠人的烛火里，易烊终于露出了少见的疲倦和狼狈。

他不过是个亡国奴，怎么还有底气在凭湘王面前装出一副悲悯的样子呢？

“悲兮！

我大楚！”

易烊千玺放下笔，意欲拔剑一舞，手伸至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。

为了防止生变，所有他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都被燕军收走，包括母亲生前赠给他的那把软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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