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志在必得，自己说过那番话，岐王无论拿出什么贺礼，都会进退两难。

若过于奢侈，则是挥霍无度，若过于朴素，难免有磕碜皇帝之嫌。

&esp;&esp;陷阱已经挖好，就看他用什么姿势往里跳了。

&esp;&esp;唇瓣触碰到他的掌心。

……

&esp;&esp;听闻此言，皇帝微微一笑，话音听不出情绪：“是吗？”

&esp;&esp;慕濯不慌不忙地起身：“厚礼愧不敢当，不过是几本州县志，还请陛下笑纳。”

&esp;&esp;内侍呈上一只四四方方的檀木匣，皇帝亲手打开，不由怔了怔。

&esp;&esp;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十余本书册，在扉页标注名称，正是近年来岐王率军逐一收复的失地。

&esp;&esp;慕濯的语气全无邀功与卖弄，却字句掷地有声：“前朝疏于边防，对北疆各州县的记载也因年代久远，而多有错漏和残缺。

臣以为，这些领土既已归属于大梁，理应编户齐民，由朝廷委派官员加以整饬，于是臣集结当地文士与百姓之力，修撰了这套方志，望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
&esp;&esp;内侍们又将几口箱子抬入殿中。

&esp;&esp;“这些皆是北疆各地物产，粮食、毛皮及矿料不一而足，由百姓们敬献给陛下，恭祝您福寿康泰。

臣不敢妄自居功，只代他们请求陛下垂怜，愿陛下庇佑北疆长久太平，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
&esp;&esp;慕濯说罢，撩起衣袍跪下，俯身叩拜。

&esp;&esp;卫王顿时不尴不尬地立在了原地。

&esp;&esp;他本想让岐王当庭出丑，谁知最后竟是自取其辱。

&esp;&esp;一幅画就算吹得再天花乱坠，都不及这套方志实用。

&esp;&esp;岐王心机深沉，以退为进，他简直低估了此人。

&esp;&esp;在座宾客耳闻目睹，看向岐王的眼神不觉多了些许钦佩。

&esp;&esp;卫王的画作虽然也耗费心血，但“万里江山”

的图景皆是来自于他凭空设想，不似岐王一刀一剑打下寸寸疆土，又亲临实地考察，以呈现寿礼的方式为黎民请命。

&esp;&esp;两相对比，高下立见。

&esp;&esp;若非岐王不得圣心、孑然一身没有母族仰仗，储位之争鹿死谁手还未可知。

&esp;&esp;众人各怀心思，皇帝却未表露出多少喜悦，只点点头，平静道：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，凡我大梁子民，朕自当一视同仁。

不过朕先前倒是没有看出，岐王还有著书立说之才，朕让你戍守边疆，实属委屈了你。”

&esp;&esp;此话一出，时缨也有些意外，早知皇帝不喜欢岐王，却没想到他竟表现得如此直白，不加半分掩饰。

&esp;&esp;现场鸦雀无声，唯有慕濯不疾不徐道：“无论身在何处，为陛下排忧解难皆是臣之本分。”

&esp;&esp;皇帝没有再说什么，令他和卫王各自坐回原位。

&esp;&esp;其余达官显贵们也相继道贺，席间其乐融融，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
&esp;&esp;时缨三番五次朝上位望去，卫王悠然自得，始终面带微笑，偶尔与皇帝交谈一二，或是应对前来敬酒的官员，不见分毫支绌。

&esp;&esp;岐王的坐席与他相邻，氛围却截然不同，他几乎没有触碰桌案上的食物，只顾自饮自酌，一如他之前带给她的感觉，像是误闯繁华地、锦绣堆的一缕塞外风，与周遭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。

&esp;&esp;突然，他斟酒的动作一顿，朝她所在的方向回望过来。

&esp;&esp;时缨猝不及防与他视线交汇，忙端起杯盏，借机收敛目光。

&esp;&esp;却见他似是一笑，竟遥遥举杯，旋即一饮而尽。

&esp;&esp;这是……在做什么？向她祝酒吗？

&esp;&esp;时缨微怔，竟有些忍俊不禁。